在惡臭與囤積之間:跟著無家者打掃隊,為隱身在城市裡的貧弱者清出一條重生之路
人生百味「人生萬事屋計畫」:一支由無家者組成的零工清潔隊,進入囤積家戶清理環境。囤積不是懶惰而是創傷,無家者不是被救濟對象而是有尊嚴的勞動者。
📌 集數概述
本集聚焦人生百味發起的「人生萬事屋計畫」,一支由無家者組成的零工清潔隊,他們進入低收家戶清理囤積的物品與環境。主持人宛如、婉貞、玉辰與計畫研究員周上智對談,並記錄了工作人員瑞(73歲)與OE(48歲)的故事。本集以真實現場為出發點,揭示囤積症背後不是懶惰而是創傷,無家者不是被救濟對象而是有尊嚴的勞動者,以及社會包容需要由無數個「小小的認同」逐漸累積而成。
🎯 核心議題
- 當我們清潔了囤積屋,為什麼家主很快又將垃圾帶回家? 清潔環境只是表象,真正的問題源於心理創傷與安全感缺失——這些物品是如何成為受害者保護自己的方式?
- 70多歲的瑞每天白天做清潔工作,晚上又進行大眾運輸夜間清潔,為什麼一個無家者仍要付出雙倍勞力來「證明自己的價值」? 這背後反映了對年長勞動者與無家者身份的雙重污名與年齡歧視。
- 從「為什麼你要製造髒亂」到「你發生了什麼事」,視角的轉變如何改變了我們對街頭現象的理解? 當我們停止指責、開始探問,我們是否能更接近貧困的真實樣貌?
- 失蹤女兒的潛水用具原封不動吊在陽台,反鎖的女兒房間——執念是否比囤積更準確地描述了這個家庭的狀態? 當物品代表希望與等待,清潔工作如何在尊重與干涉之間拿捏分寸?
- 如果只有身體健康、有勞動力的無家者才能加入清潔隊,那些失能、年邁、無法工作的人又該何去何從? 這個計畫的包容邊界在哪裡,未被看見的人如何被納入系統?
🔍 重點內容
人生萬事屋計畫的起源:從漫畫到現實
2019年,人生百味受日本漫畫《銀魂》中「什麼都可以做的工作隊」靈感啟發,發起「人生萬事屋計畫」。計畫初期的理想模式是在牆上貼委託,讓無家者自主選擇接案。但周上智坦白:「難在大哥大姐可以做某些工作,他的量能可以到多大,其實我們滿難評估的。」現實迫使他們改為由NGO主動接案、社工全程陪同的模式。至今,計畫每年執行超過200場囤積物品重度清理工作,由3位全職人生百味工作夥伴與12-13位無家者工作隊員組成。
被遺漏的低收家戶:社會福利體系的縫隙
人生萬事屋清潔的對象是「低收入戶、中低收入戶、經濟困難獨居老人、隔代教養、單親家庭、身心障礙者家庭」等被周上智稱為「落式家戶」的群體。這些家戶因為無力負擔清潔費用,常被社福體系轉介。周上智表示:「通常會來找萬事屋的社工都會是其他的資源都不好協助他們的時候,找不到任何人去協助他們整理這個環境了的這種走投無路。」服務完全免費,費用由募款與工藝採券回饋金承擔。
家庭樣態轉變的照顧危機
周上智觀察到一個隱含的社會變化:「現在的家庭樣態其實正在慢慢的轉變,有很多老人家在照顧老人家們,六七十歲的人照顧八九十歲的人。只要有一個人倒下,那這個家庭的狀況就會開始變壞。」調查發現,囤積家戶往往在3-5年內從正常演變而來,主要原因是主要照顧者身體衰退、無人接手導致家務堆積。這不是個人問題,而是人口老化與家庭結構瓦解的社會危機訊號。
囤積症的心理真相:情感割捨的困難
周上智強調:「他們的那個斷捨離並不是說他們不在意,而是他們有一些情感的前半是無法割捨這些物品的。」OE進一步觀察: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,就是囤積、再囤積。譬如說風扇也好,因為已經壞掉、已經斷掉了,他還是覺得很整潔,還是想留下來。」失蹤女兒案例更顯這種執念:潛水用具原封不動吊在陽台,反鎖的房間保留原狀——物品不是垃圾,而是對失蹤者的等待。
極端現場的創傷與人的韌性
工作現場經常面臨不可預期的困境。一次單親媽媽小套房清潔,因漏水與積水導致蟑螂大量繁殖。現場蟑螂「爬遍工作夥伴跟大哥的身上」,4位工作人員中1人臨時請假,實際只有3人,辦公夥伴也下場協助。更極端的案例是屋主在家過世的情況——瑞在清潔時掀開布料,發現一攤被血污的鞋,被嚇到。組織因此設立「蟑螂津貼」與「遺屋津貼」,每月聚會討論工作現場需求。
無家者工作人員的真實樣貌:尊嚴與困境並存
73歲的瑞每天白天在萬事屋做清潔打掃,晚上進行大眾運輸夜間清潔員工作。瑞的作息是晚上工作後,凌晨4點到7點才能休息3小時,採訪時清晨5點多仍在工作狀態。48歲的OE在萬事屋工作5-6年(扣除疫情期間)。兩人住宿狀況不同——瑞住雅房,OE住網咖。瑞本人的擔憂反映出年齡壓力:「因為比不上像OE 40幾歲的工作夥伴,所以她必須更努力的去表現。我也是團隊的議員,我也有很多的貢獻。」
清潔後的永遠困境:行為改變與心理治療的落差
清潔完成後,卻面臨一個反覆出現的現象:家主從外面又將垃圾帶回家。周上智無奈地說:「如果長輩的那個安全感的需求還是空在那邊,他可能很快又會把東西再堆回來了。」周上智指出根本差異:「他們的那個安全感的需求還是空在那邊」——清潔工作只是環境修復,未曾處理心理創傷與行為模式。這揭示了社會服務的侷限:再好的物質條件,若未搭配心理支持與生活協助,也可能無法長期改善。
社區守望相助的三層運作機制
囤積家戶的發現往往始於社區。周上智建議:「大家就守望相助一下,稍微關心一下,稍微看著、照看著這個社區。」具體運作是:鄰居發現異常(幾天沒出門、囤積外溢)→ 向里長通報 → 里長協調社福體系 → 社工評估轉介萬事屋。這種運作避免了直接干涉隱私,同時確保困境家戶能獲得協助。
視角轉變的根本力量:從指責到理解
周上智描述了對無家者認識的深刻轉變:「他們就是一個跟我們大多數人生活的方式很不一樣的一群人。本來街頭就不是一個好睡的環境,他不是那麼舒服的。那混亂和持續他的背後可能是某一個創傷的反應。」這轉變影響了提問方式:「我們問的問題就會從『為什麼你要在這邊製造髒亂?』轉變成『你發生了什麼事?你過去怎麼了?』」周上智進而提出激進的觀點:「我覺得那個人,只要條件足夠了,他其實就會自己脫離。」這意味著無家並非道德失敗,而是結構困境。
graph TD
A["家庭照顧危機
60-70歲照顧80-90歲"] --> B["主要照顧者體力衰退
無力維持家務"]
B --> C["家務堆積3-5年
演變為囤積戶"]
C --> D["環境惡化
蟑螂、霉菌、異味"]
D --> E["社工無法協助
走投無路的困境"]
E --> F["轉介至人生萬事屋
無家者清潔隊"]
F --> G["社工陪同清潔
3小時工作場景"]
G --> H["工作人員領薪資
獲得成就感"]
H --> I["環境改善
屋主暫時受惠"]
I --> J["心理需求未滿足
屋主重新囤積"]
L["視角轉變
從指責到理解"] --> M["承認無家是
結構困境"]
M --> N["提供足夠條件
穩定工作與住所"]
N --> O["人主動脫離街頭
自發性改變"]
💬 精彩觀點
「他們的那個斷捨離並不是說他們不在意,而是他們有一些情感的前半是無法割捨這些物品的。」——周上智
囤積症從未被正確理解。它不是整理能力的缺乏,而是心理防禦機制的過度啟動——物品承載回憶、代表失去、象徵安全感。這句話重新定義了我們對囤積家戶的同情方式:不是「他們太髒」,而是「他們太痛」。
「只要有一個人倒下,那這個家庭的狀況就會開始變壞。」——周上智
台灣高齡社會的危機藏在家庭日常。當60-70歲的人照顧80-90歲的人,照顧者無法倒下——一旦倒下,整個系統瓦解。從正常家戶到囤積戶,只需要3-5年。這不是個人管理問題,而是家庭照顧制度的根本性脆弱。
「說老實話,我覺得我們也是在做比較有意義的工作。就是互利互賄。」——OE(48歲)
OE的這句話包含了工作尊嚴的全部意義。無家者不是被施捨,而是主動的服務提供者。薪資只是表面,真正的價值在於「我正在幫忙」的成就感——這種尊嚴,恰恰是街頭無法給予的。
「她必須更努力的去表現……我也是團隊的議員,我也有很多的貢獻。」——瑞(73歲)
瑞的自我陳述深刻揭示了無家者在勞動市場中的雙重壓力。既要克服身份污名(被視為無家者),又要對抗年齡偏見(被視為老人)。於是她選擇加倍付出——白天清潔、晚上夜班——用疲勞來換取「有價值」的確認。這是個人韌性的故事,也是制度不公的縮影。
「只要條件足夠了,他其實就會自己脫離。本來街頭就不是一個好睡的環境。」——周上智
這句話推翻了許多關於貧困的道德敘事。無家不是選擇,而是被迫。脫離街頭也不需要施捨者的恩惠,而是需要系統提供足夠的「條件」——穩定工作、基本住所、心理支持。當條件出現,人會主動改變。問題不在人,在制度。
💡 個人反思
當我們說「清潔」,我們究竟在清潔什麼?
這個節目的力量在於揭示一個簡單詞彙背後的複雜性。表面上,清潔隊進入囤積家戶清理垃圾、整理環境。但實際發生的是什麼?是無家者進入陌生人的生活故事、見證他們的創傷、處理他們無法面對的物品。瑞在73歲時,在別人家的臥室裡面對失蹤女兒的物品;OE在48歲時,面對蟑螂密佈的房間,卻選擇不停下手邊的工作。這不是清潔,而是一種深刻的社會互動——雙方都在透過這場清潔經驗,重新檢視自己與世界的關係。
為什麼一個70多歲的無家者還在做兩份工作?
瑞的故事刺痛我們對「退休」這個詞彙的想像。在安定的社會中,70歲是享受人生的年紀;但在瑞的世界裡,70歲仍要白天做清潔、晚上做運輸清潔,只為了「證明自己還有價值」。這反映的不只是個人困境,而是我們整個社會對邊緣人的態度——你沒有被看見,所以你必須加倍表現才能被確認存在。
本文由 AI 輔助整理分析,原始內容版權屬原節目所有。